收到叔父辭世的消息,已是出殯儀式完成的次日。

雖然去年回老家探望叔父時,已經體會到叔父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,但收到消息時,我們一時之間,仍是反應不過來。

叔父生性低調簡樸,堂姊說,辭世前叔父特地交代後事一切從簡,勿驚擾遠地的親友,所以才在後事辦妥後,才通知我們。

 

爸爸離開的那年,是我提起筆,用生澀的措辭,把噩耗傳送到老家。

即便當時年紀小,我完全可以體會,叔叔從原先期盼著開放探親後,相隔數十年的親人相會日子的到來,一夕之間轉為從此天人永隔的哀痛。

父親辭世後,年紀最小的叔叔,成為老家中唯一的長輩,承擔大家長的角色,照料著老家的大家庭。每逢收到叔叔的來信,字裡行間充滿對我們的關心,身為教師的他,總是囑咐我們要認真讀書,孝順母親,不用擔心老家的事情。不僅如此,叔叔也叮囑堂哥,要提筆和我們聯繫,關心我們一家。

在我的成長歲月中,我始終知道,在海峽的另一邊,有關心我的叔父,就像離開的父親一樣,雖然見不到面,但他們對我的愛,我從字裡行間,都感受的到。

這輩子,我們總共和叔父相會五次。

第一次訪鄉探親,已是父親過世多年後。工作後積攢了些存款後,我們終於可以,完成父親在世時的心願,趁著過年假期,回去探望老家一趟。

當時接到消息的叔父,雖然高興不已,但隨即來信叮囑我們,返鄉一趟花費不少,千萬不要勉力而為。

那年,才剛開始工作沒多久的我,帶著和親人開心相會的心情返鄉。堂哥們買了鞭炮,從村口放到村尾,還買了一箱煙火,在寂靜的夜空絢麗著。堂哥高興地在樓頂向全村大喊,我們終於相會了。

沒有經歷過時代變化的我,單純地沒預想到叔父數十年來濃烈的情感。見到我們的叔叔嬸嬸,抓著我們的手,眼淚直直落。原來,歷史課本上所陳述的歷史,遠遠不及在我的家族中發生的萬分之一。

叔叔特地邀請整個家族回老家過年,介紹我們和每位親戚認識。體貼的叔父,還考量到我們因為輩分高,照理要發紅包給眾親戚們,所以預先預備好紅包袋,事前拿給我,讓我可以在年夜飯後發給大家。

年夜飯中,我感受到所有親戚對我們的歡迎,和尊重。現在回想起來,想必是叔叔時常叮囑晚輩們,聯繫親友們對我們的情感!

最後一次見到叔父,是去年中秋節期。

離開老家村口,準備上車時,一回頭,竟發現行動不便,不太認得我們的叔叔,竟從家中走到村口,要送我們上車。叔叔對我們的不捨,在最後的那一刻,表露無遺。

現在回想起來,我很感恩,若不是我們趁著假期在去年時全家人相聚,現在想必更加遺憾。

儘管在大時代的變化中,充滿許多無奈的生離死別。叔叔始終用對家人的愛,而不是對大環境的怨懟,來經營家族的感情,並盡心盡力提攜後輩。叔叔的正直品格,讓我以身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感到驕傲;而叔叔多年來的關愛,讓我備感溫暖。

叔父,感謝您,奉獻您這一生,為這個家族無怨無悔的付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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